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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ne 06

    风起花落

           我想在水中写一封信给你,
           一边写一边消失。
           什么时候可以写完,
           什么时候可以告别。

           我想我们都是敏感而倔强的孩子。

           你说,某天开始,我听见有一种声音在叫我。好像是从很远的天边传过来。它叫我过去。也许。也许某一天。我就消失了。
           说这话时你的脸上一片漠然,仿佛在说着的是别人的事。我的心一阵灼痛,仿佛一枚钉子生生敲入骨髓。那样的痛。是怎样的时间和流离,竟将你摧毁至此。
           我想上前拥抱你,轻轻地拍你的背,对你说我在。可是我不能。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拥抱。我们却永远做不到。
           于是那天。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浸入那偌大的浴缸,用那明明薄如蝉翼的东西轻轻划过。一片艳丽。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你。有种诡异的美感。我感觉到你心中的解脱。
           我听到你在低吟。
           我想在水中写一封信给你,
           一边写一边消失。
           什么时候可以写完,
           什么时候可以告别。

           这些话,一直盘旋在我的脑子里,就像电影里的一个慢镜头,一个清晰的生离死别。

           后来。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你手上的伤口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伤疤。我以为你心里的创伤也可以就这样痊愈。只是当你再次变得沉默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失望起来。
           我看着你用双手掩住脸,发出胸腔会破裂一般的声音。不久之后,你便失去了这声音。
           你说,我只是想有一份温暖且长久的感情。但不知为何,一直不能够得到。所以,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呼吸着孤独而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一直失望。
           生活若始终颠沛流离,并不会使人习惯,只会使人渐渐软弱下来。
           但这次。我要丰盛而浓烈的活。

           我知道。我的你,长大了。

           再后来。慢慢的。我看到你开始学会伪装自己。一有空就跟别人叫跳闹笑,兴奋之时拍着大腿以示开心,折腾到喉咙冒烟气管生泡声音嘶哑狂咳不止,然后你胃痛,痛得自己眼泪迸溅。你总不屑善待自己,不在乎爱护自己。再令别人无能为力地为你担心。
           只有在睡觉的时候,你用手臂抱住自己,蜷缩起身体,以一种婴儿在子宫里的状态,进入睡眠。
           这是你心底最真实一面的写照。
           你明白。即便是伪装。没有人保护自己,就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我看着你受伤,看着你长大,你的一切都如此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而我知道我不会轻易对人提起。我只是记得它。并把它在你懂得的时候告诉你。
           只是一些话。只是陈述。你要自己记得。


           立夏终于还是来了。
           你在炎炎的夏日站在学校对面那片宽阔的操场中央,贪婪地注视着被阳光烧灼般的明亮天空,把手摊开,再收紧。摊开,再收紧。
           阳光似乎就停留在指缝间。当一片云飘过,却发现原来手心本就空无一物。
           一个寂寞的姿势。
           温柔。而苍凉。
           我说,我很心疼。

           你说,没关系。这样就可以了。让我一个人静静地发育吧。

     

    May 06

    花耻

           某天到医院复检。等电梯的空档,看见一群女学生从门口走进来。

           应该是附近中学里的学生吧。天蓝间白的棉质校服,白色球鞋,清汤挂面,边说边笑朝电梯这边走来。

           空气似乎有点不同了。我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口气,仿佛闻到了淡淡的栀子花香。

           也许青春就是这样吧。走路的时候也会步步生花。

           这样气味清新的少女。

     

           电梯停留在十三楼。身边的女孩们开始耐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听说等一会儿的体检要脱衣服哦。还要脱光呢。

           很变态啊。高考体检而已。有必要这样吗。

           就是说啊。我也觉得,在陌生人面前裸露身体很邪恶啊。

     

           邪恶。我不由得哑然失笑。脱衣服做身体检查。这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和邪恶十万八千里吧。

     

           上帝造人。我们的始祖亚当和夏娃在失乐园里也是终日赤裸着身体相对。直到被诱惑吃下禁果之后,才有了所谓的羞耻之心。

           然而这是一份原罪。于是我们无可避免。

           我们终究会被彼此的肋骨进入。

           而之前的,只不过就是些无伤大雅的事情。

     

           现在我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穿着黑色的蕾丝内衣,牛仔裤,光脚踩过地毯,撩起窗帘,看着楼下一片死寂的街道,然后回到铺在地板的榻榻米上,盘腿坐下。开始写作。

           我对我种的紫鸢尾说,你又长大了哦。

     

           我从不吝啬展开自己的身体。同样的我也从不随便裸露自己的身体。每个人的身体都是一部放映机。活着的时候,可以放映出各种气息和味道,与各种人的感情,互相关心的温暖,笑容,哭泣,情欲,欢愉。我们可以在身体上看到过去,现在。曾经,内心。

           就如同我的身体。肩胛上有着一对挺立的蝴蝶骨。瘦的。和我的人一般。突兀。尖锐。乃至清醒。

     

           我一直遵循。该爱一个人的时候,决不拖拉。该离开一个人的时候,也很及时。该盛开的时候,应当怒放。该凋零的时候,应当落下。

           我相信时间多是有情有意的看花人。知道什么季节看什么花。盛开萎靡,美丽平凡,各领风骚。

     

     

           花絮纷飞。即便有什么在心里细细灼烧。在这繁花似锦的季节。我们也应当热热闹闹地绽放。忘却所谓羞耻。忘却所谓生死。

           然后。我们便会看到春天来临。

    隔岸绽放

         易是我以前的同班同学。我们并无深交。却始终记得。

    印象中那是一个高而清决的男子。皮肤上满是阳光烧灼过的痕迹,但却神色淡漠。有独特的气息。孩子和幼兽气息的混合体。天真桀傲。

    总是让人很是在意。

     

    前天上Q,刚好易也在线。很是意外。他说,柒,看了你的blog。感觉很好。看来你已经走出了过往的阴霾。

    我愣住。然后看着荧幕上这短短的几句话低低地笑出声来。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是一只锋芒毕露的刺猬。虽然自觉始终待人真诚,心存善意,却仍然很难与人靠近。甚或有时候想找人出来聊天,翻开电话本,密密麻麻的号码,最终也不知道该打给谁。如此的清冷心情。待到时间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只是忽然。时过多年。一位昔日总是隔岸观看的人。我甚或曾经一直认为他很讨厌我。对我说。柒,看了你的blog。感觉很好。看来你已经走出了过往的阴霾。

    这种感觉。我不知道该不该用心花朵朵开这样的文字来形容。

    我一直是个认为孤独是一件可耻但无可避免的事情的人。所以我喜欢习惯孤独无所顾忌聪明而敏感的人。所以我在意。

     

    很多人。从未有机会得到与世界及身边的人沟通的通道。没有人告知他们应该如何修筑这条通道。亦没有人带他们上路。他们只能用别样的方式去得到。或许叛逆。或许冷漠。或许僵持。这些都与个性无关。他们只是一直在追寻感情。期望不再孤独。即便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得到。但依旧盲目。

    这样的人。譬如易。譬如我。

     

    于是我始终记得他。欣羡他仍然对生活投入。惘然但是不甘示弱。而我。对自己总是有太多的反省。过于清醒,却不能够控制自己。触摸到生命的深渊。只会更暗更长。

     

    然后。某个夏天。我因过于清醒而学不会游泳。

     

     

    星期天做礼拜的时候,看到那天的祷告文。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由两种不同方向的矛盾重重的力量支配挣扎是来自于你跟随向上的力量还是向下的力量。但你必须要保持自己内心的纯洁,愉悦与坚定,而不管外界环境如何。

     

    无论孤独与否。清醒与否。

     

     

    易是我喜欢的男子。虽然我们总是隔岸绽放。并与爱情无关。

     

    May 04

    窗外,花期溯游

          今天上Q,一位读者对我说,她们学校要用照相机拍下谈恋爱的学生的照片,并将其张贴在网上以儆效尤。

          她说。我第一次真正想去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善待自己喜欢的人。并竭尽全力的去绽放。可是。“啪”的一声,我被折断了。

          我有些微的讶异。现在的孩子比我想象中的成熟。但这是好事。本质上朴实通透,但又细腻敏感。知道很多事情,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并能一针见血。

          我不知道她们学校的做法有何用意。但若只是为了使学生更用心地去学习,那大可不必。有些孩子生来就是不适应学校不喜欢学校。再怎样都没用。反而会引起更大的反感。他们自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出路。有自己自得其乐的一个世界。

          我一致认为。可以遵循自己内心的声音而活,即便付出了多大的代价,那也是一件令人满足的事情。而余下的,我们会承受。

     

          所有事情,似乎都与时间有着不可磨灭的联系。譬如早恋。譬如早婚。譬如早育。只要牵扯到某一个时间段,都是不被允许的。我们只能在被世俗认可的范围界限内生生灭灭。

          而早恋。青春留给我们的印记。即便不被允许,也无可避免。我们只能选择控制。协调。抑或经历。

          这一切。都不应当由别人来决定。盛开或萎靡。我们有自己的花期。

     

          曾经爱过的人,曾经做过的事情,曾经走过的路,我们以后会懂得是对是错。一路走一路丢弃一路寻找。虽然可能坎坷,虽然可能曲折,却仍然是在路上。

          我们必须经历的,就是这样一段徘徊和怅惘的过程。没有对与错,只有经历。和回忆。

     

          我时常在想。如果没有经历过那些过早的盛开,没有感受过那些纯粹无杂质的感情。我们是否能在往后世间冷漠中学会如何真正去爱一个人,是否能在若干年之后重新想起那份曾经珍藏的温暖。远逝的绽放。

          这种年少的爱的能力。有可能是此后不会再回复的能力。

     

          仿佛我们的生活,只是一季花期般简单。竭力盛开,静默颓败。这样甘愿。学会珍重。

     

          然后。我们推开窗。如此清晰地看见。

          风乍起,花落无痕。下一季。不尽相同。

     

    May 03

    拈花时节,又是一季

          从网路上看到小恋,觉得她像是一株芍药。纯净的延伸,眼角些微上扬,脸上有洁净的爱情遗留的痕迹。理当是一个多情的女子。且如芍药的花语。情有独钟。

          后来,和她逐渐熟络起来。知道了她的《恋之风景》,知道了她的爱情。我再一次领略到了爱情对女人确实具有莫大的影响力。

          我是走过去了。那段辛辣鲜香的回忆。即便仍然会想起。但也已润泽无声。并最终令我明白。没有人保护自己,就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我们是唯一可以爱,可以伤害的对象。

     

          而小恋。她的感情。清淡,朴素。一种纯粹的无杂质的爱情。可以令人在多年之后依旧感觉温暖。感觉回味。

          即便是无疾而终,也令我无端欣羡。

     

          市他留下的衬衫上他的味道,彻夜未眠的滋味。是他在台下声嘶力竭喊着加油,心花怒放的感觉。即使不能在一起。即使有再多的眼泪和伤痛。这一刻。内心的温暖也因此而变得弥足珍贵。

     

          心里有爱。所以在乎,所以惧怕,所以脆弱。

     

          但即使离开。也请记挂着彼此的好。时时想念。心存眷恋。这是我们心底最深一角温暖的火焰。

          这样。在往后遭遇世间冷漠,这份回忆,也能让你暖。

     

          而现在。我们要做的只是。

          如果有人要离开,起码我要让自己不难过。

    花事边缘

          白。白。仍然是一片的白。

          不同的时分。我的世界是相同的质地,相同的色调。

          谁说白色代表纯洁。我说它其实代表的是变态。

     

          再这样下去。我想我总有一天会被迫变成白内障。

     

          第几天了。我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多少日子。每天要做的就是不断地把身体裸露在那些所谓的白衣天使面前,被外形不同但是同样冷冰冰的机器爱抚。然后就是吃饭。睡觉。睡觉。吃饭。

          我极度厌恶这一切。我觉得自己像一个专和机器做爱的变态。然后就是一只猪。

     

          父母和阳正在外面和医生说话。我隐约听到父亲对医生说,我们要动第二次手术。一定要。我抚摸着自己当下仍然温热的胸口。感觉到自己此刻清晰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在我的掌心下跳跃。

          然后巨大的失望使我失去了声音。

     

          二十多年了。我终究无法摆脱这种痛苦。每天出门之前,母亲总会在我胸前的小包里放上一瓶药丸,然后细细叮嘱我要记得吃药。午休的时候,父亲和阳会特意打电话来提醒我该吃药了。回到家,还没进家门,母亲的第一句话就是:今天吃药了吗。

          我回答,吃了。然后母亲脸上便会掠过一丝无可逃窜的安心和快乐。

          那一刹那。我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幸福感也可以用药丸来制造。

     

          我一直知道自己很坚强。

          但是我却一直走在边缘。

          我真的觉得很累了。

     

          我的心。请你告诉我,我该如何来保全脆弱的你。